一日晴朗的午後,市中心與近郊交界處的有一處荒廢神社後山,是街坊孩子們最愛的祕密基地。   「快點快點!聽說這裡有鍬形蟲,咱們快找找。」跑在前面的是幾個住在附近的孩子,手裡拿著木棍,撥動草叢,往附近的樹幹上東瞧西看。   5歲的阿辰和夕顏跟在隊伍後面,頭上戴著遮陽帽,衣著精緻,看起來像是兩個精緻的富家少爺。   「阿辰,你看」夕顏拉了拉阿辰的衣角,眼睛亮晶晶的,指著旁邊說:「那裏有漂亮的石頭。」   年幼的夕顏平時喜歡黏著長輩,但是在外人面前,是個教養良好,性格穩重的好孩子,會洩漏怪身分的狐狸耳朵平常也收得好好的,不會隨便暴露。

就在這時,前面領頭的大孩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。   「哇─阿阿阿!有、有蛇!好大一條!」   樹叢間一震瘋狂的騷動,孩子們頓時亂成一團,前面看到蛇的往回跑,後面沒注意的還在往前,一時間,人全擠在一塊。   樹叢搖晃了一陣,只見一條手臂粗、鱗片閃著微光的大青蛇,正緩面的從枝葉縫隙間爬出來,吐著血紅色的信子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這群被嚇傻的孩子。   野生動物的本能讓這條青蛇感受到威脅,他盤起身體,弓起脖子,隨時準備發動致命的攻擊。   幾個孩子嚇得跌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,一時之間嚇的雙腿發軟,連逃跑都忘記了。

在這個危急時刻,一個小小的身影越過所有人,張開雙臂,擋在所有人面前。   年僅5歲的阿辰面無表情的擋在所有人前面,眼睛死死盯著眼前吐著蛇信的大蛇,深藍色的眼睛冷靜地有些可怕。   阿辰沒有一絲猶豫,抬手拉下護身的御守。   轟─!   一瞬間,原本藉著御守隱藏,屬於蛇妖的強大威壓,如同巨浪般在荒野中炸開。   那一刻,枝椏間的鳥鳴瞬間禁聲,空氣沉重的讓人呼吸困難。   而原本兇猛的野生大青蛇,在感受到阿辰氣息的剎那,渾身劇烈一震,豎瞳帶著源自於靈魂深處的恐懼,那是下位者見到上位者時的絕對臣服。   阿辰居高臨下的看著大蛇,那頭帶著微捲、像國外小朋友的金髮在風中微微拂動,微微張開嘴,說出的卻不是人類的語言,而是帶著類似蛇吐信的斯斯聲。   『走開!不准傷害我的朋友。』   原本兇悍的大青蛇嚇得癱在地上,像是一條被鞭笞的蚯蚓,慌忙的轉身往反方向爬,瘋狂、狼狽不堪的拼命往草叢深處鑽,一秒鐘也不敢多待。

危機解除,原本擴散的威壓瞬間收回。   阿辰鬆了一口氣,轉過頭,精緻的小臉滿是汗水,走到那幾個跌坐在地的小朋友面前,伸出手。   「沒事了,大蛇被我趕走了,大家沒受傷吧?」   然而,等待他的,卻不是英雄般的歡呼。   那幾個小朋友看著阿辰伸過來的手,眼神裡沒有感激,沒有被救的慶幸,只有恐懼和排斥。   對他們來說,剛剛那一幕太過詭異,眼前這個長的像洋娃娃的混血兒,只憑一句話,一個眼神,就讓那條恐怖的大蛇落荒而逃,這根本不是普通人擁有的能力。   「怪、怪物……」領頭年紀大的孩子臉色慘白,猛的拍開阿辰伸出的手。   「他是妖怪!」   「哇!媽媽說外國的小孩都是魔鬼,快跑阿!」   幾個小孩一邊尖叫,一邊爬起來往山下跑,有一兩個人,抓起地上的小石頭,就往阿辰身上砸。   一顆小石頭擦過阿辰的臉頰,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,但大多數的石頭落在他身前的空地上。   阿辰呆呆地站在原地,滿臉不知所措,原本救了朋友的興奮感,變成了困惑和不解,第一次感到委屈和迷茫。   他不明白,明明自己救了大家,為什麼大家會叫他怪物?   「阿辰!」夕顏跑過來,一把抱住阿辰,眼裡全是心疼和憤怒,氣其他小朋友恩將仇報,心疼阿辰的遭遇。   因為氣憤,夕顏平常藏得很好的耳朵,不可抑制的冒了出來。   「他們壞!阿辰沒錯!我回去就叫爺爺用雷劈他們!」夕顏一邊伸手擦掉阿辰臉上的灰塵,一邊氣得直掉眼淚。   那天最後,在夕陽將街道染成一片血紅時,是奧菲莉亞接到手下的通知後,去將兩個受到委屈的孩子接回家。

孩子們之間的「排擠」傳播得很快,原本充滿笑聲的街角小公園,在阿辰靠近的時,瞬間陷入死寂,家長會匆匆帶著孩子避開,哪怕有幾個孩子想過去一起玩,也會被其他人拉走。   「就是那個雜貨舖的金髮孩子,聽說會妖術……」   「離他遠點,說不定連他媽媽都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……」   竊竊私語聲像針一樣紮過來,身為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奧菲莉亞對此習以為常,可以豪不在乎謠言,繼續來店裡開門做生意。   但是,尚且年幼的阿辰不行。

阿辰獨自一個人坐在家裡後院的長廊上,溪上放著平常練習用的竹劍,一言不發的低著頭。   接著,一個帶著粗繭、溫熱的大手輕輕的覆在阿辰頭上。   夏不知何時下班了,也聽聞了這幾天的事,他換下筆挺的軍服,半蹲在自家兒子前面。   身為十紋軍官,他見多了人類對妖怪的殘忍和恐懼,也明白半妖夾在人與妖中間生活會有多麼困難,只是他沒想到兒子還這麼小,就被迫提前面對現實。   「父親……我是怪物嗎?」阿辰抬起頭,眼睛帶著淚光。   夏看著阿辰臉上的擦痕,那是稍早去公園時,被小朋友扔石頭造成的,要不是藥師家的朔夜出診時路過,恐怕不會只有這道痕跡。   夏如鷹般銳利的眼睛閃過一絲隱藏極深的怒火和心疼,但他沒表現出來,只是伸出手,溫柔地將孩子抱進懷裡,手掌輕拍著。   「不,你不是」夏低沉的聲音溫柔又堅定「人類會恐懼自己不了解的事物,因為他們弱小、無知,本能會害怕自己不了解的人事物,我們強大,不是為了得到弱者的讚美,而是為了有能力,保護我們重要的人。」   「沒錯,大尉大人說的對。」一道清冷的嗓音從外面傳進來,緊接著出現是一道修長的身影。   朔夜帶著一身清淡、混合藥香的輕香,走進後院,腳邊跟著的是夕顏,手裡抱著是往年藥師換毛期褪下、厚實軟毛織成的毯子。   「阿辰,爺爺聽說你被欺負了,特地叫我給你送最高級的午睡毯。」夕顏看到阿辰,就啪撘啪搭的跑過去,把帶著清香、暖烘烘的毯子塞給阿辰,自己也擠進阿辰和夏的擁抱中。   「以後我們去爺爺那裏玩,家裡有溫柔的哥哥姐姐,還有還沒學會化形的弟弟妹妹,我們不要理那些笨蛋人類。」夕顏一臉認真的說。   「恩」阿辰感受到懷裡暖烘烘的毯子、父親寬闊的肩膀以及夕顏和母親無條件的偏愛,終於笑了。   而聽到這裡的兩個大人不禁啞然失笑。

遠處天色漸晚,燈光一盞一盞亮起,雖然今天阿辰受到委屈,但是在家人和朋友的關懷下,不再感到難過。   只要身後還有身為十紋大尉的父親、擁有隱藏商業帝國的母親、以及郊區願意用九條毛茸茸尾巴逗弄孩子的藥師一家在,阿辰的童年不會永遠孤單,不會受到委屈只能自己忍著。